石头山被搬走了

读者文摘在线阅读★顾 万 胜 时间:2014-12-01 01:39 浏览:努力统计中... 优美散文

石头山被搬走了,一去不复返。
  
  站在老家的木门槛里,远眺,石头山就像一块搁在地上的圆馒头。馒头顶通常挂着一面锈蚀的铜锣,那是即将下山的太阳。据村里豁了牙的老辈人讲,古时候有位大仙贪吃馒头不慎落下一块到人间,日久便形成了石头山。想来,仙人们也太寒碜了,远不及我们人间公费宴客玉盘珍馐水陆杂陈之豪奢排场。
  
  传说终究是传说。在故乡大大小小、或高或低的山头里,石头山实在太平常了。方圆不过一二里,高不过百尺,没有奇松怪石,也没有成片的佳木异卉。有的只是一些裸露的青黑色岩石,一些像患了侏儒症、永远也长不高的蒿草。
  
  石头山,平常得像不离不弃的土黄色家犬,但却时时刻刻拽动着我儿时的目光。幼时,缺衣少食,更谈不上有什么称心如意的娱乐场所。每每放学回家,我们就牵着牛儿争先恐后地来到石头山。牛儿肆意地寻找着自己的美食,我们在透明的天空下玩起打仗的游戏,演绎着电影里新四军和反动派殊死搏斗的场景。山脚是一条浅浅的小河,它像一条绿色的腰带从石头山的身旁绕过。水中游鱼历历可见,岸边无名的野花密如繁星。河水汩汩而流,滋润着山脚下广袤的田野。最热闹的季节当属过大年,乡民们在山脚下挑花篮、玩灯,鸣锣敲鼓,说唱斗舞,祭天地,祈丰年。那惊天动地的颤音在乡村上空浮泛着,也一直飘动在多年后谋生异乡的我的梦里。石头山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,欣然颔首,目睹着一幕幕村庄盛事。
  
  早在十年前,一向寂寞的石头山便开始受伤了。有人往那儿架了台粉碎机,人们像甲壳虫一样趴在石缝里埋炸药,坚固的巨石被炸药轰开,一路滚下来,接着被钢钎撬动,被铁锤砸烂。人们把石块喂进粉碎机嘴里,轰轰隆隆,咣当咣当,随着一阵强烈的噬咬和反噬咬的声音,碗大的石块被碎成雀蛋大的碎石。拖拉机、货车鱼贯而来,石头山的石头被这些喝了油的机器驮到城市的工地。石头山让人们的腰包鼓起来。于是,更多的粉碎机在山脚下一字排开。当我回到故乡,一座石头山已被淘空了一半,高耸的石壁黯然不语。几年后,当我再次回到故乡时,石头山已荡然无存,地面上遗弃着锈蚀的机器,石头山像一本古老的线装书被人们翻过。愚公家族历经多少代努力,才将两座大山凿平,而石头山在短短十几年时间里便消失了。惊诧今人移山神速的同时,我的心里感到沉甸甸的。
  
  石头山站在时光深处,每每翻阅它时,我的心便无法平静,像失去了家园的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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