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树

读者文摘在线阅读★许 松 涛 时间:2015-04-05 13:08 浏览:努力统计中... 优美散文

走向旷野,渺小的移动的黑点是我的影子,还是一棵树的身躯?树是直立不动的,除了向上拔高,一年甚至十年里你都不会见它挪移半步,除非大风或洪水将其刮倒或卷走,否则它总在原地立定,向着苍穹那神秘的幽深检视自己的高度———我在一个春天里这样想象,自问,一棵树和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。一棵树没有谁来动过,这只是指它生长的方向不同;而一个人没有动过,只是因他的环境变化不同。从某种意味上说,人的挪移是年龄、心理、生理和社会身分上的,而抛却了地位、名望、权势、收入,与一棵树又有什么两样?
  
  一棵树在我的脑海里显影了。它是任意的一棵树,没有需要特别指认的名字,加给它名词。它是乔木,直立向上,枝枝桠桠集中、密布、向上伸展,并绕主枝围拢,这样的一棵树,连幼儿也会在画纸上任意涂抹的,上面一个三角形,下面一根长柄,真像一把伞,或者更像一座可爱的塔,有塔基,塔身,塔尖,树就是长成它要看齐的对象的样子的,很少的树不是这样完成它成熟的形象,给人稳重感和无言的活力生机,勃勃向上的样子的。我就是这样喜欢上树的。春天的田畴上,我总是去踏青,来到村庄那用树干和树枝里外衬托的茅舍里闲座、聊天、逛游、赏景,和熟知农事,这有点清雅得貌似古人,或更像那些曾经隐居的人,那些在岁月的风尖浪口搏杀之后回归平淡的人,可我不是,我一无所长,是平常中的庸人,没有经历过辉煌,因此只能“貌似”了,当然,这倒让我感到一份幸运的简约,毕竟没有去冒险闯荡,也就无需要品尝那种险象人生中的种种不测(但这毕竟也是一件遗憾的事),何况我没有把握这些复杂局势的雄才伟略,也就直取了这无需人生历炼对比的平淡,分享平淡里的幸福安宁、诗情画境了。村子里的树枝把村庄营造成暖心暖肺的鸟巢,河堤上的树枝把河岸装点成若诗若画的柳烟,这或许正是我牢牢记住春天的树的原因。瞧这些声音是从树叶里钻出来的,即将飞出的花朵是从树枝上跳出来的,鸟的那些翅膀是从树枝上飞走的,剩下的是哗啦啦响的树叶与风声,树叶变成树的翅膀在风中起舞,树的灵巧的芳唇在林梢合唱———我猜想,树的心也在静悄悄中梦幻般飞翔。如果滚过一场大风,狂暴折断了树梢,树就停止了向上的奔跑,限定它一生的绝对高度,它剩下的枝桠在站立中依然拥抱,义无返顾地向上攀升,犹如千手观音作吉祥的祈祷,即使有洪水把树连根拔起,树倒在泥泞里,树消逝了的仅是一棵、两棵,它的生命极限降低为零,回到原点,准备的也是下一世的轮回。树所以生生不息,所以被我愿意选择为纪念物,正是缘于这样的品质。一个人出生时父母为其植一棵树,一个人死亡时,他的后辈在他的骨灰旁还要植一棵树,这都是足可被人致以敬意的。
  
  我眼里的树常常是一座塔。我也许不该这样想,树在自己的身体上攀登,不断为自己寻找新的高度,这是任何力量不能违逆的,树冠向上举起,我似乎有一丝明白它这是为什么。它的顶端却是一个锋利无比的锐角形态,它在向虚无中猛刹,也是我所看不见但时时感觉到的突进,它一直向虚无的高处寻找自己心仪的仰望之物。这种进的速度藏在时间和机缘里,我猜不到,更妄想精确掐算,由此我想树是有理想的,也是很执拗的,它是至死不愈的,看着它的锐意生猛,心尖也在颤抖,谁不想在无尽的未知面前歇歇脚呢?唯独树是个例外,直到被风暴横扫摧折,甚至被泥沙裹挟深埋,树死了,可树为自身留下的那个位置仍在,一个垮塌的深坑,或者一处幽深的潭眼,虽没有了踪迹,但它或许某一天还要复位,它会借一粒种子回来,或者某一天变成化石,或者燃料煤,坚硬而闪亮地出现在你的面前,让你一愣,树痛过,窒息过,死亡过,并又由此而活得了重生,凤凰涅槃似的,而人呢,倒下之后,掩埋了之后,过些年就从地里消失了,人也走了,地面塌陷一个洞,直立的人行走在地面上,倒下的人行走在泥水中,被日月光阴和不知名的风暴雨水一一带走,这就是我在埋葬一个亲人时穿行在密匝匝松树林子里的念头,家中剩下的仅是老人家的遗像,一个删繁就简的思念,仍生前的模样,年节在纸灰鞭屑里微笑着,却总是阴森森的,时光不会挽留这些迟到的遗物的,若干年也会被风带走。
  
  我记住了旷野上的树,千万只手合拢来,这些树的叶子,似乎在向天地祈福光明,祈福吉祥。

请点击更多的优美散文欣赏

上一篇:河流(外四章) 下一篇:春雨
欢迎投稿,注册登录 [已登录? 马上投稿]

网友点评

您的评论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!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
友情提示: 登录后发表评论,可以直接从评论中的用户名进入您的个人空间,让更多网友认识您。

优美散文

读者文摘